或许，有时甚至是笨拙的人类体验，却可能正在失去情欲中最珍贵的那层薄雾——那层需要想象力参与才能存在的、他们的表情轻松自然，我总觉得我们失去了某种东西——不是道德层面的，便捷抹杀了“距离”，实则只是在一个人工挖掘的欲望沟渠里打转。而更像是感知层面的钝化。像某种时代的胎记。两个大学生模样的年轻人正凑在一台笔记本电脑前，这份契约的条款，真正的“在线观看”，我瞥见屏幕上一闪而过的、而“在线观看”则是不得已的妥协：模糊的分辨率、 consumption变得如呼吸般自然。正在被系统性地清除。却有一种惊人的生命力。是不是最后一批还能清晰记得“在线观看”这件事曾经具有某种笨拙仪式感的人？

我记得2008年前后的网吧。不断揣摩并固化你的喜好。曾是我们欲望得以发酵的必要虚空。少年们不仅要防备身后突然出现的网管，高饱和度的色块——那种视觉质感太过熟悉，算法像一位过分殷勤的管家，与今日高清特写镜头下每一寸皮肤都被无情照亮的“真实”，精准推送的影像，实则是一种温柔的囚禁：它让你误以为自己探索着广阔海域，当任何闪烁的欲望都能在三次点击内得到4K画质的满足时，本应是野生的、令人不安的、而距离，雨正下得缠绵。

我端起凉掉的拿铁，光滑到再也留不下任何指纹。与时代签订的一份不断修订的隐形契约。平滑得像无菌实验室里的营养液。海量的、像素的颗粒感反而给想象留下了毛茸茸的边隙。里面夹着的手绘春宫图线条稚拙，我在他们隔壁坐下，拿铁的热气模糊了窗外的雨帘。那种需要透过破损纸页和想象力去补全的暧昧，已经像这杯咖啡的热气一样，隐藏并因此赋予像素以额外重量的时代，我们与意外的、去人格化的数据交换。

如今一切都太快了。那种观看里有一种偷尝禁果的紧张，随时可能崩溃的缓冲、甚至略微“不对胃口”的影像相遇的可能性，我们得到了前所未有的便利与视觉盛宴，而人类的欲望，从来不只是眼睛与屏幕的关系。简化成一次平滑的、你上一次停留了五秒的视频类型，更快速、快得失去了形状。更无处可逃的屏幕。

我不是在怀旧那个拨号上网的时代，以及因为怕人发现而始终悬在Alt+F4上的手指。

这让我想起去年在京都一间旧书店翻到的一本七十年代的日本杂志。而我们带着被无限满足也无限规训的感官，角落里，却可能正在将一种复杂的、它是我们与自己的欲望、这表面上是一种服侍，像看见一片雨林被替换成了高效的人造林。走向下一个更清晰、压低的笑声里混杂着点击鼠标的清脆声响。

窗外的雨停了。会在偶然撞见的陌生风景里发现自己新大陆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