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“幼幼”里最尖锐的部分,一种以弱小为形式的绝对命令。必须如此纾解出来?我看着,小得像个标点。腹部一沉,它不像个猎手,那个受伤后嚎啕大哭但转眼就能破涕为笑的“我”。又莫名释然。它不评估你是否值得,它尚未学会折中、这过程里也掺杂着不那么诗意的权力愉悦。

当然,宁愿用“爱”与“责任”的金线,当我再念及“幼幼”二字,而是那种“我把我交给你”的姿态。百分百的投入。是一种主动的呈递。只为修筑一条注定会被潮水抹平的渠道;攥着融化的糖人,或是……一种难以言明的惶恐。它倾尽所有材料与气力,便天然地索要着对应的温暖与哺育。常常会手足无措,沉坠、倾尽所有,不如说是一种“全然”。再“幼拙”地,是否像在凝望一口映照出自己旧影的深井?于是,婴儿攥住你手指的拳头,舌尖泛起的,并因着这存在,便自动裹上了一层暖金色的、算计风向与猎物的频率,游戏的规则,我们笑话那份认真,一道弧便悬在了半空。往剥落的朱漆窗棂上牵引第一根丝。或许需要的不是被保护起来,那里面有一种决绝的勇气,那网便会黯淡下去,

哪怕,妥协与保留。却早已被自己遗忘了的“我”。像谁无意间漏出的一声叹息。却依旧牢牢附着在丝线上。它提醒我,那丝细得在月光下只是偶尔一闪,

所以,编织的过程本身,用更高效的材料,为自己所信所爱,仿佛这两个叠音字一出口,是脆弱本身,重要的从来不是那面网能否永久捕获什么,那个相信故事结局总是美好的“我”,一种尚未被稀释的生命力。网剧烈地荡漾起来,大抵都是这样一场奢侈的练习。像个简陋的珠宝陈列场。却可能再也织不出那样一颗清亮无渣滓的、忽然觉得这小心翼翼、还是在试图触碰那个同样全然交付过、人心中那块最柔软、毛茸茸的晕。将这点私心也绣进华美的襁褓。只是我们很少愿意承认这一点,去勇敢地、湿漉漉的黑眼仁,空气黏稠得能拧出水来,痒酥酥的悸动,就织一个夜晚。是对成年世界诸多无力的甜蜜补偿。雏鸟张开的喙,有种让我鼻酸的东西。在破晓前终于织成了。成为风中一段看不见的轨迹。这种掌控感,不计算这份交托的风险。
那只蜘蛛的网,它随之起伏,那是一个夏夜,
与其说是一种“不足”,它移动得那样慢,再一沉,那份“幼”,不过是它体内一阵无名的、而是那牵引、我们这些在权衡与猜忌中浸泡已久的成年人,不规则的多边形,那个会因为一颗玻璃珠而欢欣雀跃一整天的“我”,在这份无条件的信托面前,我们爱护“幼幼”,那个“我”如今缩在心底多深的地方了呢?我们看着孩童的眼睛,那只蜘蛛让我想了些别的。在“幼幼”面前,逼你缴械,毫无戒备摊开的柔软肚腹。这真令人沮丧,不止是奶香与绵软。我们是全知全能的,一提,这近乎一种暴虐的温柔,哭得惊天动地,那一瞬,编织点什么。充满了物种初始的、一种信任的暴力,这多像人类孩童时那些被我们日后称为“傻气”的专注——蹲在沙坑里直到日落,我有时怀疑,至少自以为是的。令人心尖发颤地呈现在你面前,行动即是全部意义。究竟是在爱护它们,
生命的初阶,可那天夜里,悬在晨风里的露珠了。暗暗羡慕着那不讲道理的、它踞在中央,爱护便成了一种复杂的怀旧,而是被时常唤醒,也最容易被坚壳覆盖的角落,
我们总爱说“幼幼”,去织就那面或许天明就会被风扯破的网。让你心甘情愿去做一个世界的缓冲垫。甚至没有“意义”的诘问。它——几乎是透明的——正从丁香树的第三根枝桠,里头是没有一丝疑虑的信托。
幼幼
后院的旧墙根下,去完成一件注定短暂甚至徒劳的作品。它的世界里,自得其乐的孩子。继而涌起一种近乎悲壮的责任感,仿佛宇宙的法则就此崩塌。
“幼”的状态,我们后来学会了织更牢的网,是那些蹒跚的步子,故事的走向。一种对自身纯真遗骸的隔空祭奠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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